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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疑一颗值千金

李俏红 发布时间:2020-06-12 09:58:00来源: 光明网-《光明日报》

  作者:李俏红

  我的老家没有杨梅,小时吃过杨梅,但一直不知杨梅树长什么样。到兰溪之后,才知道那种细细长长,叶子像花一样开着的树就是杨梅了。

  儿时的我,对杨梅干情有独钟,一小包一小包地长年买着吃,有时上课都在桌子下偷吃。疼我的外婆知道我爱吃杨梅干,就买回新鲜杨梅自己晾晒,那杨梅晾在院子里,被太阳晒得又暖又软,还裂出许多小口来。平时杨梅是没有香味的,而此刻晒在阳光下的杨梅却会散发出一种诱人的香味。杨梅干晒好了,外婆总是把它藏到过年,等到我去拜年时,洗净,放入白糖蒸好,让我慢慢享用。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在我成长的岁月里一直陪伴着我。

  兰溪的杨梅挺有名气,每年杨梅成熟的季节,总有不少外地车辆停在集镇的路口,整车整车地往外运杨梅,不久,你就可以在上海、杭州、广州的水果摊上见到兰溪的杨梅,甚至在海外市场也能看到兰溪的杨梅。

  兰溪杨梅果大、核小、色佳、肉质细嫩、汁多味浓、香甜可口,兰溪素有“中国杨梅之乡”的称谓,是浙江省中西部最大的杨梅主产区。宋代大文豪苏东坡曾云“闽广荔枝、西凉葡萄,未若吴越杨梅”。这“吴越杨梅”自然是包含了兰溪杨梅。

  就像云南的朋友向我炫耀鲜花,新疆的朋友向我炫耀烤全羊,内蒙古的朋友向我炫耀草原,北京的朋友向我炫耀故宫一样,我向他们炫耀兰溪的杨梅。

  春末夏初,雨淅淅沥沥下个两三场,那一颗颗杨梅就会在树叶间不停歇地晃动着丰润的红唇,吸引着人们关注的眼神。我知道杨梅山又要热闹起来了,山上会迎来一批批客人,也会迎来一年一度的丰收和欢笑。

  明代余姚人孙升长年在外为官,吃不到家乡的杨梅,因而写诗叹曰:“旧里杨梅绚紫霞,烛湖佳品更堪夸,自从名系金闺籍,每岁尝时不在家。”杨梅成熟的季节其实很短,特别是一旦碰上雨季,下个三五天,杨梅的采摘期就过去了。

  去年,一群江苏的朋友来看我。正是兰溪杨梅挂果时节,我就提议带他们到马涧摘杨梅。当朋友们看见那红得发紫的杨梅时,这群平日最有绅士风度的男士,居然你争我抢地摘起了杨梅,这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当我在回程的车上告诉朋友,杨梅吃不了可以用来泡酒时,他们都很好奇,然后细细地向我询问泡酒的方法。我跟他们说,在兰溪民间,人们习惯把上等的杨梅浸泡在优质白酒中制成杨梅酒。酒色微红,不仅可与葡萄酒媲美,还是夏日防暑的“灵丹妙药”。

  想起郁达夫曾写过一篇名为《杨梅烧酒》的小说,当年郁达夫是特别赶到杭州找老友去“吃应时的杨梅烧酒”,可能是因为杨梅烧酒的味道确实好,于是他俩不停地喊:“堂倌!再来两杯!”最后,“靠着板壁,一个杨梅,一个杨梅的往嘴里送。我这时候也有点喝得醺醺地醉了”。

  杨梅保鲜不易,所以古时能吃到新鲜杨梅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古代咏荔枝、咏葡萄的诗较多,咏杨梅的不多。宋代的平可正有诗云:“五月杨梅已满林,初疑一颗值千金。味比河朔葡萄重,色比泸南荔枝深。”把杨梅捧了又捧,不仅一颗值千金,而且胜过葡萄和荔枝。

  宋代江苏如皋人王观写有《浪淘沙(杨梅)》:“素手不晶盘。垒起仙丸。红绡剪碎却成团。逗得安排金粟遍,何似鸡冠。味胜玉浆寒。只被宜酸。莫将荔子一般看。色淡香消僝僽损,才到长安。”此词构思新颖,语言清丽,是描写杨梅的佳作。今日读来,依然给人生机盎然的感觉。

  出生于兰溪的清代文学家、戏剧家李渔对杨梅更是情有独钟。李渔是个生活“达人”,他在《闲情偶寄》“颐养部·爱食者多食”里提到“生平爱食之物,即可养身,不必再查《本草》”,他对杨梅的喜爱就证明了这一点。有一回,他得了重病,医生叮嘱“杨梅吃不得”,可李渔不以为然。当时正是杨梅成熟季节,作为“美食家”的李渔怎么可能不吃呢。所以不管医生如何说,他非让家人去买来,表示吃了杨梅死也心甘。奇怪的是,几斤杨梅下肚,李渔的病竟痊愈了。难怪李渔要在《杨梅赋》中夸赞“南方珍果,首及杨梅”。

  平素儿子不大喜欢跟我外出,那日听我说要带他去摘杨梅,立即满心欢喜地说:“我到杨梅山的时候,要比太阳还早。”他在杨梅山上跑得飞快,摘得也飞快,摘的果子酸的多,甜的少。但他不管,他的目的不是吃,而是玩,小小的身影在满山红红的杨梅丛中穿梭,很多时候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儿。

  佳佳,一个时尚爱玩的女孩,在上海开着自己的艺术公司。那日我打电话告诉她,这段日子可以到兰溪摘杨梅,她立马兴冲冲跑了来。吃了一肚子的杨梅后,她说:“明年一定再来,颗颗爽口,意犹未尽啊!”

  那么猜猜,明年谁还会来摘杨梅?

(责编: 李雨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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