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西藏网 > 资料云 > 涉藏期刊库 > 西藏旅游 > 2009年 > 第十期

八廓街20世纪70年代:普通社区到宗教中心的复苏

讲述/张鹰 图/张鹰 发布时间:2009-10-21 14:53:00来源: 西藏旅游

关键词:文革   重建

上世纪70年代,对整个中国而言都是天翻地覆、跌宕起伏的十年,前半段的文革浪潮,中期“四人帮”的粉碎,及1978年改革开放序幕的拉开,这十年深刻地影响着中国社会的各个层面。1972年,22岁的张鹰就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背一个画板,拿一把美工刀从西安来到了拉萨。

文革后期的平静社区

张鹰坦诚地说,那时决定要来西藏,母亲在家天天哭,她心中的西藏既遥远又落后,儿子这一去不仅要吃苦,母子相见更是艰难。但是,经过下乡的磨练,人已经失去激情而变得现实。无奈失去了上大学深造的机会,从小就爱画画的他,这时就想找到一份工作,如果这份工作还能和美术相关,就十分满足了。

正巧这时,西藏秦腔剧团来招美工,作为返乡知青的张鹰被录用了,想到能继续和自己喜爱的美术相伴,他便跟随剧团来到了陌生的西藏。

张鹰回忆说,到了拉萨就住在八廓街东南角的索康府邸,那时这个昔日的贵族府邸是西藏各个剧团及少年宫学员的宿舍。剧团给张鹰的待遇不错,分配给他在3楼加盖的一间小房子,即使这个房间小到只能放一张床,但也算是有个私人空间,张鹰也能在此安静地作画。

张鹰坦白地说,那时候一心扑在剧团的美工工作上,对藏文化并没有关心。当时拉萨没有什么文娱活动,人们的文化生活比较缺乏。西藏的几个剧团,如秦腔剧团、豫剧剧团以及后来成立的藏戏团,也是为机关和部队演出居多。张鹰在剧团主要负责舞台设计、背景制作。

1974年,西藏还没有京剧团,而为了跟上全国“样板戏”的运动,西藏秦腔剧团和豫剧团抽出了一部分人员组成了京剧团,张鹰就是被抽调人员之一。那一年,排出的《杜鹃山》在当时拉萨唯一的剧场劳动人民文化宫上演,影响巨大,张鹰就负责这出样板戏的舞台设计。

张鹰说,上世纪70年代的拉萨,工作就是生活重心,拉萨是没有闲人的。工作之外的业余时间,他也不会去泡甜茶馆、酒馆,而是拿上画板画笔在八廓街上写生。

他回忆说,文革后期的拉萨,已经没有大的运动,零星有一些批斗走资派的活动,但规模也不大。八廓街上还是有转经的人,但多是老人,磕长头的信徒却不常见。偶尔一个磕长头的人出现在八廓街,还引得周围的人惊奇地看他。跟那个时代内地的青年一样,街上的年轻藏族人也喜欢穿军装戴军帽,有些还穿中山装。大型的宗教活动没有举行,藏历年这样的传统节日,人们也没有隆重庆祝,只是安静地煮一锅“古吐”,互相道个祝福,新年前夜的驱鬼仪式也不举行。

八廓街上还是有商店,但数量很少,大部分为尼泊尔人所开,店里都挂着尼泊尔国王比兰德拉及王妃的照片。也有一些藏族人,在八廓街边上卖牛粪。

环绕八廓街的老房子,除了一部分作为剧团等单位的宿舍外,大部分是普通藏族老百姓的住家。张鹰说,那形式就跟北京的四合院一样,许多人家住在一个大院子里,院子中央一口水井,每户藏族百姓分一套房子,大小不等,一家老小就在此生活。这里跟一个普通的居民社区没有区别。
平静、平凡,就是文革后期八廓街的主调。

朝圣的人们重回八廓街

1976年,“四人帮”被粉碎,“十年文革”画上句点。整个中国都在反思“十年文革”给各个层面所带来的创伤,人们舔舐着伤口,寻觅着补救的方法。

1978年,随着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党制定了“改革开放”的发展路线,在宗教方面,实行恢复信仰自由,拨款重建宗教设施的政策。

宗教政策的落实,在全国都引起巨大反响。国家首先恢复群众的宗教信仰自由权利,为在文革中遭到迫害的高僧恢复名誉,退还了在文革中被查抄的寺庙佛像、经书、法器等财物,拨巨资重建被毁的寺院。

民族政策和宗教政策在加紧落实,普通藏族老百姓的变化,就是可以自由地在八廓街转经磕长头了。

张鹰回忆,文革结束后,八廓街上转经的人们多起来。大量来自牧区的信徒,带着一家老小,穿着盛装,带着牧区的牛肉、羊肉、酥油、奶渣等汇聚在了八廓街。他们搭起帐篷,在拉萨一住就是一两个月。这些帐篷安扎在八廓街和周边的小林卡,使整个街道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吉普赛部落群。

除了转经磕长头,来自偏远牧区的牧人,最重要的是和拉萨周边农区的农民进行农牧产品的交换,用牛羊肉换青稞粮油,而这样的物物交换,也是西藏由来已久的传统。人们争相穿起鲜艳的民族盛装。张鹰说,那时来自牧区的牧民,穿着翻皮的羊皮袄,头上戴着各种各样的饰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在八廓街写生的张鹰,用自己的画笔记录了当时西藏各地人们前来朝佛的盛况。大昭寺前的“公主柳”挂满了五彩的经幡,八廓街上的煨桑炉烟雾腾腾,充满了神秘而热闹的气息。

1979年,八廓街有了新的变化。大昭寺门前一片破旧的老房子被拆除了,建成了今天的大昭寺广场,街道的卫生状况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上图)上世纪70年代八廓街磕长头的信徒引得人们好奇地围观。

而随着改革开放,经济建设的推进,八廓街在经济上也开始恢复活力。文革时期,拉萨只有一家百货商店,一家理发店,一家新华书店,一家五金店和一家邮局,而到1970年代末期,传统的冲赛康市场作为拉萨唯一的自由市场,开始发出经济发展的信号。这个传统的市场,已经有康巴汉子在这里经营古董、旧货生意,还有小摊做着日常生活用品的买卖,拉萨市面上的商品慢慢开始丰富起来。

1983年,张鹰调入了西藏藏戏团,直到这个时候,在西藏已经生活了十年的他才开始关注藏民族的独特文化。他说,刚刚进藏的时候,很少和藏族同胞打交道。在那个时代背景下,民族和宗教的个性文化都被文革思想所掩盖。调入藏戏团后,藏戏中独特的面具、服装和表演方式,渐渐吸引了他,藏文化的艺术之美也在开明的民族、宗教政策下开始散发自己的光芒。张鹰说,现在的八廓街经过这些年的改造,确实宽敞整洁了,但他仍怀念着那些老旧的藏式小楼,藏民族的建筑不需要特别的设计,散发着自然自由的气息。可惜那时的自己对这些民族艺术鲜少关注。

从文革中对民族文化的淡漠,到改革开放后对藏文化的喜爱、迷恋和珍惜,张鹰上世纪70年代在西藏的经历,正代表了那个时代人们对文化、对生活态度的巨大转变。

(责编: 张素勤)

版权声明:凡注明“来源:中国西藏网”或“中国西藏网文”的所有作品,版权归高原(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任何媒体转载、摘编、引用,须注明来源中国西藏网和署著作者名,否则将追究相关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