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日文化：见证青藏高原早期族群交融

　　九曲黄河在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同德县拐了一个大弯，形成一片肥沃的冲积台地，孕育了历史久远的宗日文化。“宗日”系藏语地名，意为“人群聚居的地方”。同德县团结村宗日遗址被发现以来，经过多次发掘，共出土文物2.3万余件，是黄河上游发现时代早、面积大、内涵丰富的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址，见证了青藏高原早期族群交融的历史。

　　宗日遗址处于青藏高原与黄土高原过渡带的黄河上游河谷地带，河水携带的泥沙沉积形成了肥沃的土壤和平坦的地势，这种“高原中的河谷”地理格局，既避免了高原腹地的严酷寒冷，又拥有稳定水源与可耕种土地，为人类定居提供了环境基础，使其成为新石器时代农业向高海拔地区拓展的前沿地带。中华先民们正是在这片土地上，成功将源自黄河中下游的粟作农业推向了当时的技术与生态极限，形成了农业种植与高原狩猎采集相结合的复合生计模式，奠定了宗日文化存续的物质基础。这里发现的多处大型聚落，展现出先民对地理环境的高度适应与规划能力。

　　陶器类型及特点

　　宗日文化存在两类新石器时代风格的陶器，一类是马家窑文化系统的陶器，一类是独创的宗日式陶器。其中，马家窑文化典型陶器有著名的宗日舞蹈纹彩陶盆、二人抬物纹彩陶盆。

　　宗日舞蹈纹彩陶盆出土于同德县宗日遗址，是世界上已发现的5件马家窑文化时期多人舞蹈纹盆之一，也是现存同类文物中舞蹈形象人数最多的一件。彩陶盆通高12.5厘米、口径24.2厘米、底径9.9厘米，泥质红陶，敛口平底，黑彩纹饰，口沿处绘有成组的对顶三角纹和短斜线纹，外腹部装饰三道弦纹，纹饰简洁流畅。内壁描绘人形舞蹈图案，一组13人，另一组11人，舞者头戴头饰，身着裙装，牵手跳着欢快的舞蹈，形象生动清晰。类似的舞蹈纹彩陶盆在青海大通县上孙家寨遗址、甘肃白银市牛门洞遗址都有出土，这些舞蹈图案定格了先民们载歌载舞的美好瞬间，展现了中华先民的集体意识与乐观精神。

　　宗日遗址还出土了二人抬物纹彩陶盆，其盆体为橙红色泥质细陶，大口，鼓腹平底，器表打磨光滑，绘内外黑彩，外彩为三条平行带纹和单钩纹，口沿绘有斜线纹、弧线三角纹和弧线纹。彩陶盆的内彩主体纹饰为四组双人抬物图案，每组两人面对面，背微弯，两腿分立，两臂前伸共抬一圆形物，四组人像间以横竖条纹相隔，下面饰以五线带纹。其器型与马家窑文化陶器一致，也有马家窑文化陶器常见的平行线纹和竖线纹，其构图法则与纹饰布局均符合马家窑文化马家窑类型的典型特征。这些彩陶证实了马家窑文化区域的农业人群沿黄河上游西进，将成熟的制陶技术带入青海湖南侧共和盆地的历史进程。

　　宗日式陶器的代表有夹砂陶。如同作家阿来在《大河源》中所述，“宗日出土的夹砂陶是一个完整、具有自己特色、独立于泥质陶之外的器物群。”其最为鲜明的特色在于视觉效果：与马家窑文化陶器普遍的灰褐色和红褐色不同，宗日式夹砂陶色彩明显偏淡，还有一定比例的乳白色。器物表面施乳白色陶衣，其上以紫红彩绘出多道横行连续折线纹、变形鸟纹等纹饰，纹样精美却不复杂，既富装饰意趣，又不失实用本色，体现出宗日先民在吸收马家窑制陶技术基础上的自主创新。

　　宗日遗址出土的碗、壶等陶器上，绘有形式多样的鸟纹，体现出宗日先民对鸟（鹰）情有独钟。鸟（鹰）纹突出特点是小头细长颈，将鹰头与鹰身连为一体。有的呈三角形，三角形底部用点线表示羽毛。有的只用简单直线和点的组合，突显细长而挺直的脖颈，简单一笔写意，鸟便振翅欲飞。这些鸟（鹰）纹大多是在陶器的肩腹部绘制一圈，表现出先民独特的审美。

　　墓葬形式及特点

　　在墓葬形式方面，宗日文化墓葬形式包括竖穴土坑墓、石棺墓、椁室墓、偏室墓、瓮棺葬等多种墓葬形式。

　　竖穴土坑墓是宗日文化最主要的墓葬形式，发现280余座。其中有二层台构造的均属二次扰乱葬（甘肃地区史前葬俗的主要表现形式），通常呈圆角长方形，少数为椭圆形，墓向多为北偏西，墓主人头朝向西北方，显示出严格的方位意识。

　　石棺墓在宗日文化中具有开创性意义，发现20余座，可能为特定人群使用。石棺通常无底板，仅由侧板构成，少数保存较好的存有盖板和侧板，石材就地取用。有学者据此认为，宗日遗址的石棺墓是青海地区石棺墓的源头，可作为甘青地区史前时期石构墓葬的早期类型。

　　瓮棺葬是专为儿童设置的特殊葬礼，发现10余座，由两件实用陶器相扣而成，多发现于生活区而非墓葬区，体现了先民希冀将夭折儿童留在身边加以护佑的愿望。

　　椁室墓占墓葬总数的比例最小。椁室墓设有木椁，部分有二层台结构，规模较大，保存较为完好，反映墓主人生前有较高的社会地位，预示着当时社会阶层的分化。

　　除土葬外，宗日文化还伴随有火葬，有一次性焚烧入葬和二次扰乱后焚烧入葬，墓室四壁有火烧痕迹。火葬虽不及土葬普遍，但可能适用于特定人群或特殊原因，二者是共生而非替代关系，可能承载着不同的文化和社会意义。

　　在葬式方面，俯身葬是宗日文化最具标志性的葬式。在可辨葬式的墓葬中，俯身葬占据多数，仰身葬为次。而马家窑文化俯身葬仅占少数，以仰身葬为主，二次扰乱葬在两种文化中都有出现。这些现象也说明，宗日文化是在马家窑文化的深刻影响之下形成的具有本土特征的文化形态。

　　黄河就像一条金线，将流域内分布的星星点点的各种文化串联起来，让生活在上中下游的各族群相互往来、彼此交融，进而促进流域整体文明程度的提升。作为黄河上游重要的史前文化，宗日文化是史前时期黄河流域农耕文化与高原狩猎采集文化交融的结晶，是各族群在往来互动中共同创造的一种文化。加强宗日文化研究，有助于更好认识黄河上游史前文明，更深入理解中华文明的起源和形成。

　　（作者单位：中共海南州委党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