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浸拉萨

　　刚才天还亮着，云层从北边压过来，没等人反应过来，豆大的雨点已经砸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雷声在远处滚动，像是什么重物从山顶一路碾下来。

　　团结公园里的《高原之宝》雕塑在树影里若隐若现。牦牛的造型敦实，雨水顺着它的脊背往下流，在蹄子边积成一小片水洼。公园里几乎没人了，长椅空着，路灯亮着，光柱里能看见斜斜的雨丝密密麻麻地织着。

　　布达拉宫广场上没剩几个人。西藏和平解放纪念碑矗立在雨幕中，雨水顺着碑身的线条往下淌，把基座四周的地面洇成深色。几个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游客缩在碑旁的树下，发现不顶用，又纷纷跑开。

　　广场边上的马路已经开始积水。车辆来来往往，轮胎碾过水面，发出沉闷的哗啦声。红灯亮起，车队停下来，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车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五岔路口的《世界之巅》雕塑被雨水浇得满身水痕，那个向上的造型此刻看起来像是被雨水摁住，又倔强地挺着。

　　电动车从雕塑旁边一辆接一辆地驶过去。骑车的人弓着背，雨衣的帽子被风吹得直往后掀，有的干脆不戴帽子了，任由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们大概是刚下班的，车筐里放着包，有的还装着菜，塑料袋被雨水打得贴在筐壁上。没有人停下来，也没有人抱怨，默默地朝着各自家的方向骑着。

　　寒气从地面升起来，混着潮湿的水汽，往骨头缝里钻。穿短袖的人抱着臂小跑，穿外套的人把拉链拉到顶。这是一座高原城市寻常的夏天傍晚，只是今天的雨特别大。

　　路边的店铺还开着门，卖面的、卖水果的、修电动车的，灯光从门里透出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倒影。有人站在屋檐下躲雨，看手机看雨势或者只是发呆。

　　潮湿的风不停穿梭街巷，灯光在积水里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