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法律人的精神品格与公益情怀

　　近与青年学子论学，谈到为学与做人的道理。我想起《弟子规》开篇几句话：“首孝悌，次谨信，泛爱众，而亲仁，有余力，则学文。”这话说得很平实，也很明白：先得把人做好了，有余力再去读书。古人的教育，次序就是这样清清楚楚的。可是看看现在，有一种风气叫“精致利己主义”，倒是在好些地方流行起来了，还有人把它当作处世的聪明法子。我从事几十年法律工作，又担任过西藏自治区政协委员、慈善总会理事、红十字会监事，这些年从不同角度看了些事，想了些问题，觉得这个现象值得说一说。

　　“精致利己主义”是什么

　　钱理群先生有段话说得很透：“我们的一些大学，包括北京大学，正在培养一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高智商、世俗、老到，善于表演，懂得配合，更善于利用体制达到自己的目的。”这话我细想过。这种人把世界当成竞技场，把旁人都看作工具。他们聪明，但不是用在正经事上，而是用最体面的法子替自己打算，有时候还要钻规则的空子。他们相信“零和博弈”，以为损了别人就能利了自己，却不知道这样做，正在一点一点毁掉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我在政协这些年，见过不少委员，慢慢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履职，不是给自己找台阶，而是给老百姓做事。比方说那曲市的嘎玛贡加委员，十年交了三十七件提案，顶着羌塘的严寒往偏远牧区跑，行程八千多公里。什么叫“缺氧不缺精神”？这就是。跟那些“善于表演、懂得配合”的做派一比，两种人，高下自分。

　　学法律的更要当心

　　学法律是为了什么？照理说，是为了信仰法治、守护正义。可现实里头，有些法科生走出校门，把课堂上教的程序公正、公平正义都还给先生了，倒是很快学会了圆滑、巧妙地“适应”社会。有人形容这种现象，说是“对法律信仰的背叛”——这话重了些，但意思是对的。

　　更麻烦的是，这种人很难看出来。他们擅长包装，会利用规则，不肯坐冷板凳，不肯下苦功夫，什么事都先算算“成本收益”，找找“最优路径”。学问成了个人的资源，职业成了谋利的跳板，当初学法律的那点初心，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可是西藏也有另一种人。日喀则的尼玛次仁，小时候没了爹妈，靠党和政府拉扯大，后来自己收养了二十七个孤儿，办了个儿童福利院，一干就是十几年，花进去五十多万，帮了三千多人次。这样的人，你拿“精致利己”的尺子去量，是量不明白的。因为真正的价值，本来就不在索取，而在奉献。

　　“精致利己”这条路走不远

　　从法律的角度看，“精致利己主义”有个根本的错误：它跟法律的精神是相悖的。法律思维说到底是一种“界线思维”，是分是非、定对错的。真正的法律人，心里得有根底线，利己可以，但得一边利己一边看看有没有踩线。把钻空子当本事，把踩线当聪明，那就离法律人的本分远了。这种人坏的还不只是自己的操守，更是社会对规则的敬畏。人人都想找法律的“最优路径”，法治这座大厦，早晚给蛀空了。培根有句话说得妙：这种人好比“点燃别人的房子煮自己的一个鸡蛋”。话是夸张了些，可意思到了——为了自己一点好处，不惜坏了大家的东西。历史也好，现实也好，这样的事最后都没有好下场。不是有什么因果报应，而是规矩越来越严，钻空子的地儿越来越少，早晚要给揪出来。现在西藏登记捐献造血干细胞的志愿者有三千多人，登记捐献遗体器官的有五千多人。这些人跟受捐者素不相识，却愿意在生命最后，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交出去。利己的人也许能得意一阵子，但利他的人，赢得的是更长久的尊重。

　　重铸法律人的精神

　　在西藏这些年，我慢慢体会到，藏族同胞的“利他”情怀，跟咱们老祖宗说的“泛爱众而亲仁”，跟法治精神讲的“公平正义”，其实是相通的。

　　第一，得弄清楚：“利己”跟“利己主义”不是一回事。自己谋求点正当的利益，本无可厚非。但利己不等于排他，更不等于损公。把个人利益架在别人和集体头上，那就是极端个人主义，要不得。西藏发展公益基金会给那曲班戈县七十户困难群众送过冬物资，三十多个公益项目，三千多户困难群众，两万多青少年受益；西藏慈善总会给羌塘保护区的管护员送过四十一万的物资；林周县爱心中转站十一年发了一百多万件衣服、近千箱学习用品、上万册图书。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用行动证明“利他”两个字的分量。

　　第二，得记着：法律是“天下之公器”，不是私人的梯子。中国读书人自古就有“修齐治平”的理想，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担当。新时代的法律人，更得把做人、做事、做学问打通了来。山南市的晋美委员，在家乡做产业帮扶，结对帮扶二百四十七户困难群众，搞“一户一策”，协调了二百七十万资金改良设备，合作社一年净收入四十五万，让六十八个人有了稳定收入。这就告诉我们，真正的学问，得写在祖国大地上；真正的价值，得体现在老百姓的日子里头。

　　第三，得信一个道理：“独行者快，众行者远”。一滴水，放进大海才不会干涸。把自个儿的聪明才智跟国家需要、跟人民利益结合到一块儿的人，也许走得慢些，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心里头安稳，根基也牢靠。

　　结语

　　中国有句老话：“最大的聪明，是老老实实；最大的愚蠢，是投机取巧。”这话说得真，说得透。那些在慈善簿上留名字的人，那些在风雪羌塘写提案的人，那些捐造血干细胞、捐遗体器官的人，他们也许没想过“成本收益”，没算过“最优路径”，但他们得到了一样东西：心里的安宁，和旁人的敬重。学法律的人，手里这杆秤，称的不只是事实和证据，还得称良心和道义。（作者系十一届西藏自治区政协委员、西藏大学政法学院硕士研究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