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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域边防永远的守望者

许凌康 罗邦扬 李昆泽 发布时间:2020-08-01 08:44:00来源: 西藏日报

  2020年7月15日,一个雨雪飘飞的清晨,西藏军区某边防团边防7连排长、吉布观察哨哨长苏万飞在索道接收运送的物资时,不幸坠崖牺牲。见证了一代又一代高原戍边人牺牲奉献的喜马拉雅山上,又矗立起一座新的丰碑。

  苏万飞常说:“观察哨兵就是祖国的眼睛。”这一次,苏万飞的视线却永远定格在雪山,他成了雪域边防永远的守望者……

  雪域边关,你在我深深的脑海里

  喜马拉雅山脉深处,古老的娘姆江曲从海拔3700多米的金布山蜿蜒而下。河谷两侧,数百米深的悬崖与千年沙棘林相拥而立,吉布哨所就隐身其间。

  2014年夏天,从西安工业大学毕业的苏万飞,填写了一张到西藏当兵的报名表。

  “风雪边关远,塞外人烟少。”父母心疼孩子,向他讲述了边关苦楚,期望家中独子能够回心转意,却不知戍边卫国的种子,早已印在了苏万飞深深的脑海里。

  苏万飞的父亲曾在陕西当兵7年。儿时的苏万飞最喜欢听父亲讲军营的故事:上戈壁、战荒原、助群众、运物资……父亲的讲述,点燃了他心中的从军梦:好男儿,当兵去!

  对于边关的苦,苏万飞早有了解。然而真正到达连队,戍边的艰辛和危险还是让他始料不及。

  连队驻守的娘姆江曲有两大特点,一是海拔落差大,二是雨雾山腰挂。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去承受几百米甚至上千米的海拔落差,巨大的气压差带来的是耳膜疼痛;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冲入团雾开路,因为雾气的后方可能是狗熊,也可能是悬崖。

  “这里的山脊高过云头,这里的太阳晒化石头,这里的孤独没有尽头,这里的士兵把使命扛过肩头……”正如歌中所唱,这里的巡逻没有道路,只能追着前方老兵的脚印,一深一浅地摇摆走着,脚边就是数百米深的悬崖。

  开展体能训练,需要从海拔4000多米的山顶一路冲到海拔2000多米的深谷,再沿着脚印重新爬回山顶。海拔气压变换太快,还没来得及跑几步,苏万飞的心脏就扑通直跳,难受得仿佛胸膛要“炸”开。

  第一次巡逻,苏万飞就险些滑倒掉入江中,早已记不清是子弹袋还是背包绳救了自己的小命;

  第一次考核,在连队特意平整出的“跑道”上,苏万飞和战友是互相搀扶着“走”完全程的;

  第一次执行任务,紧张的苏万飞将猴子看成了“敌人”,急得满头大汗,差点向战友发出了警报,成为这几年连队官兵餐桌上少不了的谈资……

  时光沿着娘姆江曲慢慢蜿蜒前行,两年的戍边生活一闪而过。当年那个“怂小子”在无数个第一次中长成了男子汉,成了连队的“顶梁柱”。

  进退走留之际,退伍还是继续?家乡陕西榆林出台拥军政策,凡是到边防艰苦地区当兵两年,回乡后就可以享受公务员待遇。很多和苏万飞同乡的战友纷纷选择退役,父母也劝说他回到家乡过安稳日子。

  可在苏万飞看来,在西藏,在边防,在娘姆江曲,在雨雾丛林,爱国奉献不再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而是体现在边防官兵一分一秒的生活里,体现在戍边、巡逻、观察、训练的具体行动中。

  “愿作一雪花,守护千万家。”他再次违背了父母的意愿,拿到了陆军边海防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苏万飞坚信,在广袤的雪域大地,正是戍边官兵这一片片“雪花”,才铸就了雪域边防坚不可摧的钢铁长城。

  有人说选择决定命运,苏万飞却觉得选择应当遵从内心。军校毕业前夕,按照当时毕业分配政策,攻读藏语言专业的他可以选择去拉萨、林芝等地,也可以去海拔相对低一点的地方。

  可苏万飞坚定地要回错那。这一次,家中二老不再劝说,他们知道,孩子的心在边防。

  再回边防,苏万飞又踏上了爬雪山趟冰河的艰辛之旅。

  曾有人计算过,一年365天,7连驻地下雨时间超过300天。连绵的雨雪不但让人心情压抑,更使通往吉布哨所的道路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就像滑雪。然而,在索道建好以前,哨所的一针一线都得靠官兵们肩驮背扛。官兵们笑称,哨所快递买2送1,官兵们连滚带爬抵达哨所,每运送20公斤物资,10公斤泥水沾满身上。

  虽然通往7连的路并不好走,可苏万飞却从未想过离开。

  当2020年的第一缕曙光照向吉布哨所,这个藏语意为“幸福快乐”的地方却传来了哨长欧阳叶突发心肌炎去世的消息。边防凶险,人生无常,在娘姆江曲河畔,西藏军区原司令员张贵荣将军倒在了视察边防的路上,战士古怒在巡逻途中被泥石流无情吞噬……每当听到有人牺牲,边防官兵心中也曾有过思量,也有过些许动摇。

  可边防总得有人站岗,国门总得有人去守。好男儿苏万飞向连队报名,主动申请担任吉布哨所下一任哨长。

  娘姆江曲,你在我深情的守望里

  “上面太滑了,你就在下面等我。”每当回想起苏万飞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句话,列兵仲召国就泣不成声、自责不已:如果自己坚持随排长一块上索道接收平台取物资,也许排长就不会牺牲……

  2020年7月15日上午11时左右,苏万飞和仲召国两人来到位于山顶的索道接收平台。作为已经成功接收过25次索道运送物资的排长,苏万飞早已熟悉这种头晕目眩的恐高感,他径直爬上了台阶,坚持让仲召国留在了平台下方。

  在物资桶即将抵达山顶时,桶身突然剧烈晃动,即将倾覆,苏万飞一个箭步冲到悬崖边,将桶里的夜视观察设备捞了出来,自己却被突然脱落的钢缆和背后掉落的备用桶砸下了深渊。

  仲召国急忙爬上平台,只来得及看到哨长坠落的背影,和平台上散落一地的夜视仪。

  上士李有良得知消息后,急得直接从80多度的悬崖上摸了下去。“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想着一定要把排长救上来。”李有良说,“现在再站在悬崖边,连往下望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怎么都记不得自己当时是怎么爬下去的!”

  在悬崖下方70多米的一棵大树旁,战友们找到了年轻的排长。然而,这名年仅28岁的共和国军人再也没有机会成家,独自踏上了远行的路。

  “每次运送接收物资,苏万飞都是抢在最前面。”连长索朗群培依然不愿意相信苏万飞已经离开的事实,在他看来,苏万飞素质过硬、身手矫健,钻丛林攀雪山如履平地,接收索道物资的平台早已经上下过许多次,怎么会说没就没了。

  在吉布哨所6名哨兵心中,哨长似乎从未离开。在哨所2楼的宿舍里,苏万飞的床铺还像从前一样一尘不染,洗得发白的被子还保持着“豆腐块”;在连队训练榜上,苏万飞的名字依旧牢牢占着第一的位置;在最高处的观察室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苏万飞用生命抢救回来的夜视观察设备……

  “这些侦观察设备,是事发前一天晚上排长刚刚打报告申请的!”距离苏万飞牺牲已经过去了一周,中士王浩宇执勤时张口闭口却依然离不开排长,他说自己的排长并没有离开,还在透过夜视仪,深情注视着他们。

  青松低垂,雪山呜咽,7月16日清晨的娘姆江曲异常寒冷,全连官兵聚集在大雨倾盆的道路旁送别万飞。

  “万飞,你再看一眼,这是你的哨所,你的边防,还有哨所旁的红杜鹃,你说是你见过最漂亮的高原红……”炮兵连副指导员李长京扶着苏万飞的遗体泣不成声,久久不愿放手。

  “时光啊时光啊你慢些走,边关的风景我还没看够,太多的梦想等着我追求,别让我醉倒黄昏独自愁……”送别的车队沿着娘姆江曲逆流而上,载着苏万飞离开他心爱的边防越来越远。在最后一个可以看见连队的山口,官兵们突然停下来掉转车头,对着连队的方向鸣笛三声。他们要让魂归雪山的排长苏万飞再看一看娘姆江曲的山山水水,再看一看祖国边防的一草一木。

  雪山忠魂,你在我深深的思念里

  雪,一片一片,敲打在边防7连官兵的心坎上。在娘姆江曲河畔陡峭的悬崖上,在雨雪的冲刷后,苏万飞倒下的地方早已看不到痕迹,可官兵们心中的思念,却越发深沉。

  巡逻官兵穿越苏万飞牺牲的金布山,总要用石块堆成玛尼堆的形状,再点上3支香烟,向着远山呼喊排长的名字。

  在雾气升腾的河谷中穿行,每名官兵都像极了被烤熟的猴子,在一块又一块大石头上闪转跳跃,几个跟头下来就大汗淋漓。随着巡逻路线向雪山转进,沿途气温又急剧降低,官兵们身上刚冒出的汗水又迅速结成了冰渣,热气腾腾的脸上挂满冰茬子。

  初入军营的李海平无法想象,这条长达几十公里、布满毒虫猛兽的巡逻路,苏万飞曾来回不下数十次,次次都是领路人。

  从“新兵蛋子”成长为连队巡逻骨干的李海平说,自己最怕跟着苏排长巡逻,因为他总是不知疲倦,一出连队就带着大家穿山涉水、放置标识,一趟折腾下来,比平常还要多走一半的路程。

  “这条巡逻路,我怕了2年,如今却多么想再被排长折腾一次。”苏排长教的那一手遇水搭桥、遇雪开路的绝活,成了李海平抹不去的回忆。

  “最好的思念就是继承。”巡逻途中,李海平像往常一样和苏万飞唠起了家常,“排长,你放心!我们决不把领土守小了,决不把主权守丢了!”

  “最好的思念就是继承。”这其实也是苏万飞接替患病去世的前任哨长欧阳叶时,给自己立下的军令状。

  吉布哨所哨楼前,立着两块石头,前任哨长欧阳叶在上面刻下“使命”和“责任”。接过欧阳哨长的枪,苏万飞才真正体会到这4个字的分量。

  每逢执行观察任务,苏万飞总是带头铆在哨位上,一盯就是五六个小时,练就了千里眼、顺风耳的绝技。5公里外的阴影,他看一眼就知道是敌情还是假目标;云雾背后的轰鸣声,他听一声就知道飞机是什么型号。

  为了改善戍边条件,苏万飞凌晨五点就起床搅拌水泥,趁着早上一星半点的太阳赶工,免得刚砌好的水泥石梯被雨水打散,后来终于给吉布哨所建好了第一条水泥路……

  接过钢枪,也就接下了责任。苏万飞手把手教出来的新兵仲召国,已经能够独自识别飞机、观察目标位置、记录观察日记。

  已成功完成3次巡逻任务的新兵张博,将“苏万飞”三个字写进了贴身的笔记本,揣进了心窝里。“如果不是排长一把拽住我,我第一次参加桑多落河巡逻,绝对要喝一肚子水。”他说。

  和哨所的战友们不同,3排长李博在苏万飞去世后,每天都发了疯一样拼命工作,想用疲惫将思念冲淡。

  苏万飞牺牲后,与他同一批进藏的边防二营排长袁兆刚不止一次地仰望着雪山大地,追问自己:万飞在边防还有什么遗憾?我们能够做些什么,才能让万飞安心?

  袁兆刚代表同一批入藏的46名战友给苏万飞家里写了一封信:万里河山常在,吾兄万飞英魂长存……万飞兄虽先我们一步,但未竟之事业,守边之重担,当在吾辈之躯,负重前行。

  离开连队前,笔者站在海拔3700多米的金布山环视娘姆江曲。近处,哨楼上苏万飞抢救回来的夜视仪隐约可见,仿佛他依然在守望着这片雪域大地;远处,藏族村庄内炊烟袅袅,五星红旗迎风飘扬……

(责编: 王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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